尊敬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
朋友们,
感谢再次邀请我在“普里马科夫读书会”国际论坛上发言。这是最权威的(然而,可能,也是最年轻的)国际平台之一,可以进行积极的专业对话。我要感谢世界经济和国际关系研究所的领导发起这个平台,并感谢他们为筹备本次会议所做的组织工作,尽管受到疫情大流行的限制。
欢迎本次论坛的所有与会者——俄罗斯和国外专家及政治学术界的代表们。现阶段就“世界架构”的所有问题进行对话是极为必要的。
读书会与伟大的政治家叶夫根尼·马克西莫维奇·普里马科夫的精神遗产密不可分。正是在他担任俄罗斯联邦外交部长期间,制定了我国当代外交政策的原则——独立、务实、多向性、尊重国际法、对与所有愿意在平等、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合作的人进行合作持开放态度。这些原则为俄罗斯联邦的《对外政策构想》奠定了基础,2000年弗拉基米尔·普京当选俄罗斯总统后批准了该《构想》,并随后进行了修订。现行的《构想》是2016年版本。但今天我所罗列的这些曾经由叶夫根尼·普里马科夫院士制定的原则,仍然保持着自身的连续性。
对于俄罗斯而言,一个重要的优势在于:上述这些原则能够让我们确保我国对外政策的可预测性和可持续性。在整个世界体系正在经历极其矛盾的发展阶段,并处于剧烈动荡状态的情况下,这显得尤为重要。但是,正如中国智慧所言,当前时刻创造重大机遇,把握机遇,推进合作,造福世界各国人民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看到,积极趋势正在不断加强。首先,在这些趋势当中我要提及的是新的经济和政治影响中心得到加强以及整体上国家间关系的民主化。顺便说一下,早在二十世纪90 年代中期,叶夫根尼·马克西莫维奇就在他提出的形成多极世界的理念中“预言”了这个过程。
俄罗斯将积极促进继续向基于主要国家集体领导解决全球问题的多中心方向进行和平变革。但我们是现实主义者,不能忽视我们的西方同行顽固地,我甚至可以说是具有挑衅性地不愿承认这一客观现实的做法。我们不能忽视集体西方不惜任何代价想要在世界舞台上确保其特权地位的愿望。即将举行的七国集团、北约和美国-欧盟峰会的结果,将成为西方主要国家思想状况的“指示器”。
不仅是俄罗斯,其他许多国家都面临着这样一个事实,即西方代表不愿意进行基于事实的真诚对话,宁愿本着“highly likely(极有可能)”的精神行事。他们的这种行为方式有很多例子。这无疑破坏了对对话作为解决分歧的方式这一理念本身的信任,也侵蚀了外交作为最重要的对外政策工具的能力。
而我们的西方同事开始推行臭名昭著的“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理念的激情,看上去更加不合情理且没有前景。规则总是需要的。我要提醒大家的是,《联合国宪章》也是一套规则,这是国际社会所有成员普遍接受、一致认同、不容任何人质疑的规则。这被称为国际法。《联合国宪章》是国际法的主要组成部分,是国际法的基础。我们的西方同行,当他们不再使用“国际法”这一术语,而是使用“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的表达时,其用义完全不同:他们用以西方为中心的方式制造某些概念和方法,之后将这些概念和方法作为多边主义思想推出,成为终极的真理。他们正在化学武器领域、新闻领域、网络安全领域和国际人道主义法领域采取这样的行动。在所有这些问题上都存在着普遍的组织,但我们的同行,主要是欧盟和美国的同行,却想要在上述每个领域中推行自己的理念。对于为什么不在多边主义的最高机构——联合国——中这样做的问题,他们从未明确回答。
当然,我们也很清楚,我们在普遍机制中推行自己的倡议,并达成一致意见也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因为在这个机制中不仅有西方俱乐部“俯首帖耳”的成员,还有俄罗斯、中国、印度、巴西和非洲国家。这个“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理念将如何在已经宣布的活动(美国总统乔·拜登宣布举行的所谓的“民主峰会”,以及法国总统埃玛纽埃尔·马克龙和其他一些领导人共同宣布的多边主义倡议)的结果中得到体现,让我们拭目以待。
我相信,我们不能忽视一个铁定的事实,即:当今的世界秩序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国所达成协议的总和。俄罗斯对那些试图质疑这场战争结果的人持反对态度。我们不能也不会迎合那些想要使历史的自然进程倒退的人。顺便说一句,我们没有超级大国的野心,无论有人如何试图说服自己和其他所有人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也没有那种“弥赛亚(耶稣基督的另一称谓——译者注)”式的热情,而我们的西方同行正在试图以这种热情向整个地球传播他们“强加于人的民主”、价值观的议程。我们早就非常清楚,从外部强加的发展模式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看看中东、北非、利比亚、也门、阿富汗吧。
当前的特殊性在于,新冠疫情大流行大大加快了事件的进程,不仅没有解决现有问题,还带来了新的挑战。我指的是普遍的经济衰退、供应链断裂、孤立主义情绪加剧,以及地缘政治机会主义。与此同时,这个共同苦难,通过所有这些问题的加剧这样一个方式也开始提醒人们,国际社会所有成员之间存在前所未有的相互依存。谁都无法“躲藏在避风港”,独善其身。也许,这是我们需要汲取的主要教训之一。
我要再强调一次,俄罗斯主张在相互尊重、平等和寻求利益平衡的基础上与所有国家开展合作。我们在每个国际伙伴身上都看到了独立的价值——无论是在双边事务中,还是在多边领域。我们珍惜与所有能够以德报德和愿意寻求真诚协议的人的友谊,而不是试图以最后通牒和单方面要求的方式开展工作。
我们愿意讨论的问题几乎涵盖了人类生活的所有热点领域:安全、贸易、环境和气候保护、数字化转型以及人工智能等等。
俄罗斯正在推进其在欧亚空间的做法。独立国家联合体(CIS)、集体安全条约组织(CSTO)、欧亚经济联盟(EAEU)和上海合作组织(SCO)都是按照我前面提到的原则进行运作的。这些机制完全建立在自愿、平等和互利共赢的原则之上。这里没有“老板”和“下属”。所有这些组织都是为了建设性的目的而工作的,不针对任何国家,更谈不上像我们在许多其他一体化机构中所看到的那样,针对整个地球制定狭隘的价值观,并要求所有国家无一例外地遵守这些价值观。
加强与中国的全面协作是我们绝对的优先事项之一。今年,我们庆祝重要的双边《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20周年。与此同时,与印度的享有特权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也在不断深化。这是在最高级别通过的文件中对两国关系的称谓。我们正在扩大与东盟成员国和亚太地区其他国家的合作。我们这样做是按照凝聚共识的理念,而这一理念是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提出的促进建立“大欧亚伙伴关系”倡议的基础。这种伙伴关系对我们共同欧亚大陆上无一例外的所有国家开放,对于欧亚大陆的每个国家而言,加入该伙伴关系将显著增加其在竞争激烈的世界中的相对优势,只要他们能够明白,他们将运用这些自然的、上帝赐予的优势,而不是试图在这块大陆上划出新的分隔线和加深旧的分隔线。
我所说的“大欧亚伙伴关系”理念,原则上得到了中国和印度的支持。上合组织内部对此给予了高度赞赏。我们正在与东盟国家讨论这个问题。对于这片广阔大陆上的天然邻居——欧盟而言,我们与他们的对话也是开放的。
我认为,像“普里马科夫读书会”这样的国际论坛,是讨论有关想法的理想平台。当然,也可能存在其他一些替代方法,但我们希望,为了这个广大地区所有国家的利益,我们的讨论应当面向未来。
俄罗斯将继续为解决国际冲突做出积极贡献。我们正在叙利亚开展工作;在制止了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地区的流血事件后,我们又在帮助那里的居民恢复和平生活。我们还积极推动解决阿富汗、利比亚、伊朗、朝鲜半岛等诸多“热点”问题的国际努力。
我谈论这些并不是为了引起人们对我们取得的成就的关注。我们没有缺陷情结(正如世界政治中没有“完美情结”一样),但我们随时愿意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帮助。这是我们的历史使命,它可以追溯到我们几百年的历史根源。因此,我们将继续解决包括那些初看起来似乎无法解决的问题,例如中东问题等。我们正在积极寻求尽快恢复国际“四方”调停人的工作,推行《波斯湾地区集体安全构想》。
我们愿意尽快在莫斯科举行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领导人的会议。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现在我们需要等待以色列内部政治进程的结果。但是,令我们深感遗憾的是,他们无视了我们多年来的一再提醒:不要推行“以损害巴勒斯坦问题的方式促进以色列和阿拉伯人之间关系正常化的理念”。我认为,这是最严重的问题之一,这个问题只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我们已经在联合国框架内以多边形式积极推动协商在信息空间采取负责任行为规则的任务。我们正在抗击新冠病毒方面推进合作。我想强调的是,与西方试图将责任归咎于我们的情况相反,我们总是对与包括西方本身在内的任何国家(无论是美国或其北约盟国,还是欧盟)建立务实、互利的关系感兴趣。我们正在推行一系列举措,以防止在美国破坏了许多条约(例如:《第三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 III))之后,裁军、军备控制和不扩散领域的协议和共识完全崩溃。我们提议,至少在欧洲自愿暂停部署这些武器。尽管我们提出了可以对这种暂停部署采用的核查机制,但西方仍然不愿进行真诚的对话,就像两年多以来,北约成员国一直对我们提出的极其具体的建议坐而论道,这些建议旨在缓和局势和减少沿俄罗斯与北大西洋联盟之间的所有接触线上的军事危险。
我们愿意与任何伙伴一起合作,但绝不会是 “只打一扇球门”,一头热。无论是制裁,还是最后通牒,都不适用于试图与我们交谈并达成某种协议。
最后,我想引用叶夫根尼·普里马科夫曾说过的话:“今天强大的俄罗斯不应当与威胁世界稳定的因素联系在一起。只有思维的惯性才能得出关于俄罗斯造成危险的结论......”。俄罗斯永远不会背离其基本价值观;它将忠实于其精神起源及其在国际政治中的稳定作用。
因此,我们将继续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坚定但非对抗地推进我们的国家利益,并与最广泛的国家建立合作。我唯一要强调的是,不要把我们与任何伙伴开展对话的意愿视为软弱。不久前,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回应西方的最后通牒时强调,我们将自行确定与外国伙伴关系的“红线”,最重要的是,我们将完全根据载入《联合国宪章》的原则和价值观(而不是某些人在小圈子里商定的文件),捍卫我们对世界秩序的看法,以及对如何发展国际关系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