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3月20日

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在裁军谈判会议上的讲话,日内瓦,2019年3月20日

尊敬的主席先生,
尊敬的秘书长,
同事们,
女士们、先生们,
自从上次我在这里发言以来,迄今已经过去了一年。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段时间是微不足道的。但是,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件,实际上,已经让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了军备控制领域新时代的门槛上。

一年前,我们大家还都尚未失去希望,即:通过建设性的对话,我们仍然能够克服分歧、找到折中的解决方案,对于巩固和平、维护全球稳定的联合工作,我们也仍然能够投入新的动力。

然而今天,我们遇到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在外交政策上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潮,这种思潮根植于一种自以为是——他们认为自己有权决定世界秩序运行的规则,甚至有权决定人民、国家乃至整个地区的命运。他们破坏基础性的协议、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惜重塑多边军备控制的整体架构,这样的企图正在与日俱增。他们在追求统治的过程中,可以毫不顾忌地摧毁几十年来维系着稳定而具有可预见性的国际关系机制。

最近的一个例子就是美国有目的地撕毁《中导条约》,他们断然拒绝了我们多次提出的、对该协议实际存留的问题进行联合专业分析的建议。华盛顿并不隐瞒其退出《中导条约》的原因,那就是:为了在那些预期中将使美国的利益得到增强的地区能够不受限制地增加导弹实力,而放开自己的手脚。

主要的危险甚至并非是我们在核导弹裁军领域倒退了30年。起初,美国退出的是《反导条约》,而现在从《中导条约》的退出,将可能导致大规模的、不可预测的军备竞赛。并且这一次与上世纪50-70年代不同,当时涉及的是两个国家的战略武器库,而这一次是许多国家都在把是否拥有自己的核导弹能力,视为对其国家安全唯一的、真正的保障。这将引发新的竞赛,如今的科学技术和工业发展水平,已经使几十个国家同时这样做成为可能。

令人感到特别担忧的,是在此背景下几乎所有西方国家所做出的反应——他们对待《中导条约》的命运是如此的漠不关心和不负责任,包括在联合国一起投票反对俄罗斯关于保护该条约的决议。北约成员国公开支持破坏《中导条约》,从而给美国针对核导弹的野心开了“绿灯”。他们照例无条件地选择相信美国那些凭空捏造的有关俄罗斯9M729导弹涉嫌违反了该《条约》的无稽之谈——尽管在我们公示了这个系统之后,独立专家们已经指出,美国政府明显是无法自圆其说的。更重要的是,美国不仅抵制我们对9M729导弹进行的公示,而且还强迫其大部分的北约盟国不得参加这一活动。凡此种种已经表明,华盛顿不愿进行真诚的对话,这也再次证实了他们没有理由支持其毫无根据的立场。

我们已经宣布过的决定被故意忽略,那就是俄罗斯并不会在没有部署美国相关导弹系统的地区部署中程和短程地基导弹。俄罗斯总统普京曾表示,我们只会对美国的行动做出对等的回应,并且我们的回应将不会把俄罗斯拖入耗资巨大的军备竞赛。

欧洲国家的立场令人失望,在《中导条约》的事情上,他们实际上放弃了能确保欧洲及泛欧洲地区安全的独特作用。

我们不希望《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也落得与《中导条约》同样的悲惨命运,前者十年的有效期将于2021年2月5日到期。俄罗斯希望能够将其有效期再延长5年。这将防止战略稳定局势的进一步恶化,并赢得时间,以使我们能够为目前世界上正在出现的新武器,以及对新武器的扩散进行监控的方式研究出可能的对策。毕竟,并非所有这样的武器都能受到现行《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的制约。与前几天在这个大厅里有人曾对你们说过的相反——俄罗斯愿意就此进行对话。

但首先,我们应该先弄清楚,美国单方面将被其称为“改装”的进攻性战略武器从削减数量中移除的事情——这件事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条约》对此是如何要求的。可以按照《条约》本身所规定的程序来解决这个严重的问题。我们与美国同事讨论过相应的结果,问题在于华盛顿是否拥有政治意愿。

俄罗斯曾经是,并且依然是现行协议的负责任的参与者。在全面履行自身义务的同时,我们与其他国家共同分担维护和平与加强全球安全的责任。但是我们做出的努力还不仅限于此,俄罗斯也是许多重大新兴举措的开创者和传播者。遗憾的是,我们的西方同事虽然自己并未提出任何有意义的方案,反而对我们提出的举措要么装聋作哑,要么故意试图去诋毁。

我想强调的是,我们不会将任何东西强加给任何人。但我们也相信,我们提出的建议完全有可能成为真正的谈判基础。我们不止一次地呼吁所有关注人类未来的国家,一起寻找契合点,继而达成相互的妥协。

正如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所强调的那样,西方伙伴对我们的所有建议都非常了解,这些建议也依然有效,等到西方清醒下来的时候,我们愿意开展负责任的、专业的工作。然而现在,我们听到的不是具有建设性的反馈,而是有关恢复核试验、向太空发射攻击型作战系统,甚至是关于有可能发动“有限核战争”的言论。如此前景对于俄罗斯而言是不能接受的。我希望,对于这里所代表着的大多数国家而言同样也是不能被接受的。但是,现行路线已经导致了国际局势的动荡、国家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军备控制领域业已形成的多边协定体系遭到了破坏,如果我们不能一起找到针对现行路线的明智的替代方案,那么这个前景就会变成现实。

确保国际安全与稳定,需要负责任的、始终如一的集体努力。正如围绕《中导条约》的危机所展现出来的——以俄美双边为基础削减核武器,在这条道路上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现在是时候需要认真思考,怎样才能使控制核武器的进程具有能够被所有相关国家都予以接受的多边性质。我们认为,一致的、不可分割的安全原则,应当是多边进程的基础。如果脱离了所有对战略稳定会产生不利影响的因素去考虑核裁军,那样做毫无意义。

我们认为,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持《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效力,并确保其有效运作是极为重要的。遗憾的是,此间的阻碍也在不断加深。核国家与非核国家之间的矛盾是不断累积的。美国决定不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并开始规划其国家试验场以恢复此类试验,此举具有颠覆性质。针对1995年关于在中东“建立无核武器和所有其他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及其运载工具区”的决议的执行情况仍然不确定。作为该决议的三个共同提案国之一,并意识到自己对《核不扩散条约》的责任,俄罗斯支持了联合国大会关于在今年十一月召开“建立无核武器和所有其他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及其运载工具区”大会的决定,并打算在虑及该地区所有国家利益的情况下,为其成功实施而做出贡献。

有关联合国的裁军机制以及其三要素,我想再说几句。很明显,裁军谈判会议(裁谈会)、联合国大会第一委员会和联合国裁军审议委员会的工作开展,要想完全摆脱政治化是不现实的。但是最近,某些国家不断地试图向这些平台灌输一些便于跟其不中意的国家“算账”的内容。在阻碍联合国裁军三位一体正常工作的因素中,极端政治化逐渐凸现出来。当通过务实的、建设性的和专业性的对话提出的旨在确保所有人平等而不可分割的、安全而合理的、拥有前景的建议被随随便便地抛在了一边——我们认为这种做法是不能被接受的。

其结果是:裁谈会的工作受阻,第一委员会的决定贬值,联合国裁军审议委员会的威信降低。当前的困难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前辈在1978年所开创的机制“本身就不好”,并因此应当像一些激进国家所建议的那样被取缔。俄罗斯不同意这样做。

联合国裁军机制的状况,反映了国际形势的普遍复杂性。西方集体拒绝就完善现有的军备控制手段,并制定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新的军控手段开展对话。例子还有很多,比如在这里、在裁谈会上制定的《禁止生物和毒素武器公约》——现在,西方国家正在建议的是某些“受邀访问”,而不是建立在《禁止生物和毒素武器公约》之下的有效核查机制。华盛顿正在阻挠该机制的建立。因此,据称他们打算“证实”生物基础设施的工作以及在那里进行的研究活动符合《公约》的条款。

另一个例子是:拒绝关于“防止在太空部署武器”的谈判。现在的相关条约只有俄中草案,在谈判桌上没有这方面的其他文件了。但裁谈会的成员国们依旧无法针对谈判的启动达成一致。迄今已经是第二个十年了,而我们听到的只有借口,他们说:制定条约是一件“长期的事情”,在向太空引入武器的真正威胁出现之前开始谈判,为时尚早,而就此问题制定一项具有法定约束力的禁令,更是不切实际。

与此同时,美国已经为创建太空导弹防御系统以及在近地轨道部署攻击型武器拨款。看来,这部分导弹防御系统将具有打击能力,包括对太空物体的打击。由此将建立一个真正有效的作战结构,对于华盛顿不中意的国家,可随时准备将其太空轨道上的财产从外层空间“清除”出去。这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因为许多国家都在积极参与外层空间的活动,在它们当中,已经有不少国家正在研发入轨太空的战斗载荷,或者已经具备了必要的实力。

因此,问题变得更加紧迫。我们期望,根据联合国大会决议建立的“关于防止外层空间军备竞赛的联合国政府专家组”能够在这方面为裁谈会的工作赋予额外的推动力,该专家组已在这几天举行了最后一次会议。

我要再次提请大家注意俄罗斯关于制定《打击化学和生物恐怖主义行为国际公约》的倡议,2016年3月,我得以在这里提交了这一倡议。该公约草案的一项关键条款,就是将“以恐怖主义目的使用化学品和生物制剂”的行为认定为刑事犯罪。这个问题非常紧迫。要知道,根据各种评估,仅仅在叙利亚境内就已经发生了三百至四百起使用化学品的恐怖袭击。

对于我们提出的关于《打击化学和生物恐怖主义行为国际公约》的倡议所持的保留态度,以及试图无视在叙利亚发生的众多化学恐怖袭击事件,我们将这些均视为同一个链条当中的环节。与我们的反对者们自己发出的关于对不断增加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恐怖主义”威胁表示关切的声明相反,他们实际上却在反对巩固与这一恶行进行对抗的国际法律基础。

西方不是在合作,而是将自己的力量放到了在禁止化学武器组织框架内创建所谓的“归属机制”。他们期望这一机制(通过操纵该组织的“技术秘书处”)能够成为对不中意国家施加政治压力的工具。如此粗暴地侵犯联合国安理会的特权,已经导致了禁止化学武器组织内部的深刻分裂,当然,由此也给《禁止化学武器公约》的前景蒙上了阴影。

同事们,我不得不反对那些大肆宣扬日内瓦裁军谈判会议已多年停滞不前,甚至主张将其解散的观点和个人。在个别国家和国家集团拒绝就重要问题(包括对其自身安全来说极为重要的问题)进行实质性的讨论,却围绕着这些问题进行宣传炒作的情况下,将裁谈会作为一个处理各种最为紧迫的诸如军备控制、裁军和不扩散等问题的统一的谈判平台并进行保护,就显得尤为重要。其他具有“开始进行真正的多边谈判”工作前景的机制是不存在的。而在目前的情况下,要想在真正包容的基础上创建这一机制,也不太可能实现。

我们认为,2018年在裁谈会辅助机构框架内进行的讨论非常有益。大家都曾愿意支持就英国提交的关于“继续针对议程上的所有问题开展工作”的决议草案达成共识。然而令我们感到遗憾的是,这份草案并未得到足够的支持。而尤其令人失望的是:美国代表团拒绝就此提案进行实质性的讨论。

尽管如此,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将找到足够的智慧和力量来克服危机,维护并加强在军备控制和不扩散领域的国际协定体系,并通过制定新的协定来对其加以补充。然而遗憾的是,昨天在你们的论坛上,美国代表的发言还是证明了相反的情况。我依然希望,西方的同事们能够清醒地审时度势,负责任地安排其优先事项,并重新与我们一起为了维护和平与安全,包括军备控制,而做出集体的努力。

谢谢关注。祝你们工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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